文/林珮淳

我的創作乃源自於我對生命的體認、感動與信仰,並持續挑戰媒材與形式的創新性,因 此從不將自己的藝術局限於某種風格或類型,總堅持回到自我內心想敘述的原點,尋找 足以滿足當下所關心的議題、內容、形式與媒材,而這些是個人的、具獨特性的,不與 其它藝術形式雷同的,也不被歸納於任何流派的。

在三十歲之前,因著在美國較開放自由的生活,作品是以壓克力原料表達暢快的筆觸與 抽象色塊意境,如壓克力原料的切割、彎折、重疊與繪製等。後來,回台灣教書與加入2號公寓團體後,常在妻子、母親、教師、藝術家多重角色中,尋求屬於自己的創作空 間,原來愉悅的抽象畫開始出現「蛹形」及「蜷曲的女體」的半抽象感性表現,並拼貼 上消費符號如高跟鞋、女性化妝用品等圖片,反應一種女性難以突破的膠著與困惑狀 態,如展於國美館的「女性詮釋」系列與「蛹」系列等。 1993-1996留學澳洲時期,接受西方女性主義的衝擊,明白了父權文化壓抑於女性發展空間的結構,終能客觀的以女性觀點檢視父權文化的產物,如展於北美館的《相對說畫》系列即以中國纏足陋習與今日美容塑身文化做對照,揭示女性自古以來無法掌握身體自主性的消極循環; 又如《經典之作》系列中批判讀書人在四書五經所教化下的荒謬亂象,而《黑牆、窗裡與窗外》、《向造成228事件的當局者致意》更控訴了政治與戰爭的暴力。在這期間我也參與台灣女性藝術的組織與活動,如「台灣女性藝術協會」 (曾任第二屆理事長)、展覽、研討會等,積極集結女性創作者的力量,共同建立女性藝術應有的地位與美學。

1999年的921大地震以及列國先知洪以利亞蒙神開啟帶出的「回歸伊甸 」真理,改變了我對人生的價值觀念,明白我過去所批判的父權文化、性別歧視、政治強權等問題,其實皆是因為人類不敬天愛人、不與大自然和平共處的結果。於是1999年我開始了「回歸大自然系列」創作,以人造、人工、複製、數位、虛擬等科技議題與媒材,反思科技文明與大自然的對立關係,如1999年的《生生不息、源源不斷》、《景觀、觀景》、《寶貝》等系列,呈現人造花卉與景觀,藉此提醒真正大自然的生機是無法被炫麗的人工造景所替代的。

2001年我轉任執教於台灣藝術大學多媒體動畫藝術研究所,更有機會接觸電腦 科技媒材,看到人類大力發展科技文明,企圖挑戰創造主的原創,各種基因改造 與複製工程正威脅著人類與大自然的生存與倫理。於是我藉著更高階的互動科技 與「即時互動」影像來表現一種猶如人工生命的虛幻,邀請觀眾進入互動的場 域,讓他們體驗電腦創造的美艷景像與離場後的虛幻感受,以反諷人工生命的虛 擬,如2004年的「非自然」與「浮光掠影」個展 ; 2005年的「情迷意亂」個展 ; 2006年的「美麗新世界」與「人工生命」個展等,皆是我對人造自然與人工生物的批判。在《捕捉》作品中以4D影像創造飛舞於觀眾眼前的群蝶,雖栩栩如生卻無法捕捉到手;又在《創造的虛擬》中以互動平台,許可觀眾創造自己的蝴蝶圖案而飛入海底瑩幕內;又以《標本》與《城市母體》系列,表現展翅的蝴蝶於框內被儲存、存檔、重組與刪除;又在《溫室培育》與《夏娃 Clone》等系列,建構3D女體模型的演化,藉由互動程式討論人工生命的議題。「回歸大自然系列」即為我對科技文明的省思,而此系列的發展將隨著挑戰創造主的克隆技術做更多的批判,如女體繼續演化成人獸同體的可怕結果。

當然,由於教學的需要上,我以「數位藝術實驗室」吸引各種不同背景的研究生(美 術、視覺傳達、電腦工程、聲音專業人才)加入,共同實驗創作具互動性的裝置作品如 《靈光耀動》、《桐花來了》、《玩.劇》,又主動邀請舞蹈系師生合作,開設了「跨 領域創作」課程,而陸續發表了互動表演,如《遇見台灣詩人一百》與《花樣百出》等 作品,將自己的創作能量擴展到教學以及集體創作的形式上。近年來也延展我「回歸大 自然」系列的思維到公共藝術上,如《聆聽雲光#2》、《交融與共構》、《雨林》、 《晨露》等。

因此,無論我的創作被定位在女性藝術、數位藝術、跨領域藝術等,我面對自己的作品 總是全心的投入,忠實的將自己的信念透過多元的媒材與形式來詮釋,任何單一的風格 與類別似乎無法限制我持續發展的創作思維與能量,因生命的體認、感動與信仰才是趨 動我創作欲望的來源。